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柳城的三味書屋是我​​嚮往柳城的一個比較充足的理由。書屋有魯迅的氣息，接近文學。 “十一的書，想必早已上架了吧。”這麼閃念的時候，心，“崢”地挫痛了一下，我扶著書店樓梯的扶手，等心臟逐漸還原了才重新邁開沉重的步子。

再次和十一聯繫之後的不久，他寫起了關於倉央嘉措情詩的文字，很趕，博客幾乎每日更新。讀過其中一兩篇，嗅到了他幾年前詩歌的味道，文字氣質和他這幾年寫的小說大不一樣。我喜歡空靈的語言，濃郁而不膩的情游絲般浸透其中，憂而不鬱，美又不俗。

沒有比從倉央嘉措的詩裡更能清楚地找到他真實的性情和情感的痕跡了。我覺著再精湛的文字，再真摯的情感，再虔誠的態度，是不可能還原倉央嘉措的情的。若情有萬種，倉央嘉措就是那萬種之外的一種。

儘管如此，十一還是一如既往地書寫。我知道那是他在用血肉和靈魂在書寫。其實我完全可以依次讀下去。我明白，他這麼趕那個系列的文字是接了無尾魚“夢江南文化工作室”的邀請，出一套系列叢書。魚，不止一次遊說，要我加入，寫辛棄疾的詞說，寫韋莊詞說，我堅硬地拒絕了，還將他拉入黑名單。我深知我的文字受不得拘束，我太了解我自己了。十一能勝任這個邀請，我為之感動。是的，感動。十一，多麼的了不起。十一真棒。大凡了解十一的人，都不會認為我這個讚語矯情，都會和我站起一起，一起說，十一，你真的很棒！

如果說倉央嘉措是個迷失的菩提，那麼十一就是一尊活在自錮世界裡的菩薩。所有熟知十一的人都希望，十一能像倉央嘉措一般成為一個永恆的快樂的凡人，和心愛的人一輩子都健康、無憂地生活在一起。倉央嘉措在時光深處且行且唱——日子是那麼平常，多麼的美好，金色的屋頂、銀色的嗩吶、嘹亮的歌聲，五色的經幡、柳樹的枝葉、一個誓約……情歌裡，你看那東山頂上的明月、八廓街門窗裡的姑娘、比肌膚還要柔軟的骨骼……

這果真是倉央嘉措的靈魂呢？他復活了了？明淨的細節、生動的情貌，字裡行間構建的是一顆單純清淨的心靈。是的，又不是。這分明是十一靈與肉的飛翔。

每日都在關注他的博客更新情況，但我依然不讀他的文字。

我不讀。讀那麼多做什麼呢？讀得越多，心越老成。十一還是不會如我期許般回到原來的樣子。光陰絮絮，年月的變遷有意、無意地淡泊了我們之間的聚首，若是淡至無痕該有多好，就當這個世間從未見過十一，從未遇見過十一的文字，從未於文字中牽手……

也許沒有也許，就當怎能就當？曉得十一還在，他的文字還在，文字內容是什麼有什麼關係？不讀，他永遠都在那裡。讀過，如漏斗般，流沙再徐徐，也會濾盡，光陰也跟著老了，他也跟著不見了。

一個從未相見的人，因為文字中曾經清澈地遇見，迂迴、斷腸、婉轉，最終停滯，宛若一塊美玉，不去動她，就讓她埋在那裡，偶爾想起，心頭依然會盈滿月光似的澄明。這樣的遇見，即便不見，也已相識多年商務中心。

07年也是可以見得的。白水哥哥組織的網站聚會，想約我和十一早一批去，我守著內心的盟約，沒有赴約，去的只有十一。我想，他們兩個是希望我能加入的，三個人的聚首，比網站成員大部隊的聚會賦予另外的涵義。我的爽約，十一或許不曾放在心上，白水哥哥是懂得的——今生，十一若不能像白鶴一樣飛出松源歇息梅嶺，我是不會和他見面的。

一晃，已是多年。

這些年，關於十一的文字有多少了呢？一本書？兩本書？還是無數本書？那些染滿塵埃的文字和心情，自從落定，就再也不曾重啟過。不是不堪回首，而是沒有勇氣再次沉浸其中。

十一，我走向文學道路上一個不能忽略的元素。是的，元素，生命的元素，不可磨滅，又不可隨意觸摸，他只能以月光的姿勢無聲無息地瞰俯著我跋涉的旅程。那麼漫長的路，那麼漫長的黑暗，他是我信念的燈盞，即便光亮被滅掉，也會趁著風暴的間隙迅速復燃——是的，想想十一對文學的堅守，為文學的熾烈，我有什麼理由畏懼佈滿荊棘的泥徑。

我說，十一，讓我見見你吧。十一不許。也不許提這個話題。不讓見，我就寫《花間詞》，寫《我的邊城》，寫《盛唐的花瓣》，以為可以動容，可以換得一雙飛翔的翅膀LED招牌
。

我說，女人，你讓我見見十一吧。女人從不拒絕，她懂得我對十一的情，一個精神的膜拜，一個靈魂的仰望，一個小鹿對湖水的思念。

想想，我終有一天，天若憐我，生了雙呼嘯的翅膀，我定然毫不猶豫地送給他。其實，十一已經在白水哥哥的遊說下答應見我了，是我不肯放棄當初我和他之間的密定。

當我選好了四本書，要離開的時候，還是禁不住往新上架的書籤望去——《倉央嘉措情詩說：只為情飛翔的白鶴》一書落入眼簾。我猶豫了足足三十秒鐘衝擊波治療，是抽，還是不抽出來翻看？

雷十一著。藍色的封面和封底，乾淨、簡單。封面摺頁有他簡單的介紹，不出五十字。封底摺頁卻見了兩個作者的名字，張雷和陳忠濤。這個疑惑我並沒有糾結多久，我怕我會翻閱很多的章頁，很快地將書塞回原來的位置。我想馬上結賬下樓，又忍不住折回去重新看了書的標籤。這次，我沒有把書抽出來。買單之後，我站在收銀台，邁不動步子。將書擱在收銀台，第三回站在書的前面，不去觸摸，就那麼默默注視。

終究，我沒有把書買回來。我怕疼。